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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航的父亲
作者:  曾献华      来源:长江荆州航道处      时间:2021-06-23 11:00     阅读次数:

  父亲离开已有十七年了,母亲与父亲同岁,都是一九三八出生,如果父亲还健在,也是八十有三了。祖父年轻时从湖南衡阳乡下驾着一只小船,随意飘泊,走走停停,来到湖北公安县麻口镇,就留在了此地,后认识我奶奶,俩人结为夫妻,生下了我父亲。不久移居江陵,在江边停船处搭一茅草屋,开个小茶馆,供过往船只停留,船工们歇歇脚,随便卖点瓜子花生小零食之类,艰难度日。

  父亲小时候由于家里贫穷,也没上过什么学,四九年解放后,进扫盲班扫盲了几天,能勉强的看看报纸,粗略地写个名字。刚开始也干过其他工作,后长江航道部门招工,也许父亲自小长在江边,与船工们相识,熟悉船上的生活。于是父亲报名招工进去了,从此水天为邻,与船相伴。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,直至退休。作为老长航人,父亲特别热爱这一份工作!为了给长江上航行的船只指引正确的航向,不致引起船只的搁浅或驶入危险航道,父亲和他的同事们,需要经常测量航道,并且在江面上布置航标船,保证过往船只的正常通行。夜晚的时候,为了让夜间行驶的船只也能正常通行,必须点燃航标船上的航标灯。刚开始,都是人工点灯,黄昏的时候,驾着小船,去把灯点燃,第二天天明时,又去把灯熄掉。特别是恶劣天气,风大浪急,波涛汹涌,常常险象环生!或寒风凛冽,雾气弥漫,不辨西东,非有坚强意志不能成行!后技术改进,程序控制良好,只需要定期更换蓄电池即可。

  随着工作需要,父亲调入了清障组,清障顾名思义,即清理障碍。当长江航道上,泥沙淤积厉害,影响航道正常通行时,必须用炸药爆破,把淤积泥沙冲散,保证船只正常通行!这份工作危险可想而知,然而父亲怕家里人担心,总是不以为然,一笑置之!直到有一天父亲同亊张伯伯,谈起有一次爆破时,由于炸药引线原因,父亲和张伯伯驾着小船,还未驶入安全区域,炸药发生爆炸,把小船掀翻,父亲和张伯伯落入江水中,经过一番救援,拣回一条性命,我们才得知此事,后找父亲证实,父亲微微笑一笑说,没什么,安全得很,穿着救生衣呢。我一直以为父亲水性甚好,能够畅游长江。多年以后,我与父亲夏天到乡下外婆家玩,去水渠戏水时,我才知道父亲原来一直是不会水的。当时父亲该经历了什么样的心情,不得而知,但父亲通过他的行为,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爷们!父亲他们的工作船,几乎每年盛夏季节都要维护保养,把船拖上岸边,铲除旧漆,重新刷上防锈漆和表面漆。父亲维护保养船时,正是我放暑假,也带我来玩过。父亲总是第一个来开始铲锈,越是闷热,密不透风的地方,越有父亲的身影,当别人都去吃饭了,父亲才会慢慢从工作间走出来,真正地挥汗成雨,汗透衣襟。

  父亲为人也非常古道热肠,乐于助人。父亲的船偶尔也去江西九江,安徽芜湖,湖南岳阳。长沙。湘潭之类地方去,总有人托父亲带当地土特产之类,父亲也总是满口答应,从不叫人失望。我们家姊妹众多,生活困难,很少有零食而吃。父亲的船有时经过家里地面停留时,总会为我们姊妹带一些红薯、橙子、核桃之类。有一次父亲的船从洪湖回来,为我们带回好多莲蓬和棱角,怕母亲责备他乱花钱,带回来太多了,一到家,趁母亲还没有回来,叫我们赶快吃,多吃点,这样,母亲回来不至于埋怨他大手大脚。父亲对自己却极为节俭,穿的背心破的大孔小孔,也舍不得扔,即使母亲给他买了新的背心,在船上时依然穿着他那有孔的背心。至于外面,常年穿着工作服和工作鞋,从来没有为自己置办过衣物鞋帽。父亲退休后,曾经被单位返聘,随单位工作船一起到深圳挖沙填海,当时在深圳理一次发要二十五元,父亲不舍得花这钱,叫单位同事给他理了一个和尚头,回来却绐我们姊妹买回六个游戏机,当时刚时兴不久,每个游戏机七八十,花了四五百元。

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  父亲常年在船上,一年时间只有五十八天休假。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除夕在家吃团年饭的次数只有两次,并且大年初一就回到船上值班去了。把团年和春节与家人相聚的机会都让给了其他同事。母亲一个人在家忙里忙外,确实辛苦。只要父亲休假在家,一定会烧饭洗衣,操持家务,不让母亲动手。知道母亲喜欢吃鱼籽,每次买鱼回来做好,一定会把鱼籽留着,叫我们不要动,这是给你们妈妈留的,你们妈妈多辛苦呀!现在陪母亲看电视,如果电视里有长江,有船航行,母亲就会讲起父亲的事情,我知道母亲又思念起父亲来了。

澳门威斯尼斯人网址  在我心目中,父亲是一个永远精神抖擞,健步如飞,不知疲倦的超人。父亲退休后,有一次,和父亲去乡下亲戚家吃酒,下车到了乡缜街上,还有二十多里路要走,我一直大踏步前进,怕跟不上父亲的脚步,走了一半里程,父亲走得颇有些吃力,喘气不已。这时我才知道,父亲已经老了,不再是走路常常停留脚步,等我赶上的超人了!父亲六十四岁时,湖南湘潭的姑妈(父亲同父异母的姐姐)打来电话,希望父亲去照顾一下已是肝癌晚期,送到湖南衡阳乡下的姑爷,父亲二话不说,收拾衣物去了衡阳乡下,四十天里,父亲未曾解衣,一直就在姑爷床边伺候,有空就在床边躺椅上稍稍休息一会。衡阳乡下蚊子极多,且癌症病人日夜呻吟呼喊之声不绝,不知父亲这四十个日日夜夜是如何度过来了。后姑爷去世,父亲回到家,日见消瘦,茶饭不思,不久病倒床上,也是肝癌住院治疗,一个多月就走了。父亲住院期间,无论多么疼痛,总是一声不吭,任汗珠一滴一滴流淌,反倒安慰母亲和我们。

  父亲虽然走了,但在我心里,却始终未曾离去,只是远航了!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,度过了平凡的一生。但正是千千万万像父亲这样普普通通的劳动者,构成了共和国的大厦。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!作为后辈,父亲对子女无尽的关爱永留我心中!和时光同在,与大地共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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